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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在天上(上)
时间:2018年12月12日信息来源:金陵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爱情在天上


文/金陵


            

  拉萨是个让很多人向往追求魂牵梦萦的地方,大朵大朵的云彩触手可采,大块大块的蓝天踮起脚尖就能化进去,延绵起伏的山脉围成永久不醒的梦,梦里栽满了寺庙,白塔和跪拜其间的喇嘛……阿晶的魂曾丢在这里,差点回不去了。


  阿娟这些天心烦意乱,做生意也心神不定。脑袋里老是盘旋着阿晶的面孔。阿晶很久没有和她联系,朋友圈也不再更新,最后一次和阿娟短信是在一个月之前,电话停了机,所有能联络到她的方式都被掐断了。阿晶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在阿娟的生活中出现。


  但阿晶的面孔总是在阿娟脑海里翻腾,一会笑吟吟的,一会满面愁容。不管什么样的表情,阿晶总是那么美,不仅让男人心动,女人也会为之心疼。如果不是心疼阿晶,阿娟怎么会认识千里之遥的一个陌生女人,并成为她的救命恩人呢?


  阿娟的店开在拉萨最繁华热闹的北京中路,过了两个红绿灯,就可以走到布达拉宫。阿娟的店面很小,二十平方左右,每月上万元的租金。东面是插花店,西面是电子耗材。阿娟真诚直率,热忱善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房租虽然高昂,但阿娟仍然可以保证每年几十万的收入,稳稳的在这里扎下根。


  每个人都会有西藏情结。遥远的西藏神秘奇异,充满宗教的魅力,可以让人无所依附的灵魂暂时找到可以寄放的地方。或者就只是为了感受天地之间的苍莽辽阔,在那种险峻和难以生存的恶劣环境中感受到人的卑微和渺小,从而解脱更加卑微渺小的烦恼和悲伤。还有人就只是喜欢西藏,热爱西藏,把它当做灵魂的圣地来膜拜和朝往。


  在拉萨做生意的商家,多是来自四川,河南,安徽……这里不仅是淘梦的天堂,更是一块淘金的好地方。


  阿晶到西藏淘梦的时候,阿娟已经在西藏打拼了七年,她带着深重的伤口从深圳一路逃到这里来,那时拉萨还是一派荒凉落后的面貌,穷山恶水,寸草难生。现在的拉萨高楼林立,道路扩建,新区的建设日新月异,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意亲近和朝圣这个地方,譬如阿晶,她满怀着热情和渴望踏上西藏的土地之后,高原反应如同轰然狂啸的火车头向她撞击而来。对于高反严重的肉体,这里不适合烟花烂漫的灵魂。


  阿晶看上去是一个很幸福的女人,有钱,有爱情。她的丈夫比她小十一岁,在当地的城市党政部门任要职。阿晶自己开着两家公司,运营的非常成功。更重要的是,阿晶也有相貌,将近四十岁的女人,看上去只是三十出头,既有年轻女孩所没有的优雅成熟,又有成熟女人所没有的紧致细润到无可挑剔的皮肤和五官。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副风景。倘若走进风景中,那幅风景因为她就成了完美无缺的画面。


  所以阿晶真是上天的宠儿和尤物,阿娟在认识阿晶之后这样想。但是这样的宠儿,在进入高原之后,才明白有高度的地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阿晶付出的几乎是生命的代价。


  阿娟最初见到的阿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烂泥巴,没有人敢把这块烂泥接到自己的手上。


  当时的阿晶从珠峰的宿营地拖运到拉萨市医院,因为没有钱被抢救室拒之门外深一口浅一口的吸氧。阿娟夜间送朋友到医院里挂急诊,在医院走廊里,她经过正在吸氧的阿晶身边,被阿晶一把死死的拽住,罩着氧气面罩的阿晶面色如黑灰的泥土,上气接不上下气,像一条绝望的鱼瞪大圆圆的眼睛艰难的喘着粗气,她抓住阿娟的手臂急促的说:“救救我,姐姐,你是好人,我不会看错的,你救救我,我要死了。”


  阿娟惊讶的停在阿晶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在氧气面罩中嘴脸扭曲的女人,一头雾水:“你找医生救你啊,拉着我干嘛?”


  “他们以为我没钱,不愿对我进行抢救,只让我吸氧,你如果不帮我,我就要死了。我有钱,我给你卡号和电话,你让我家人帮我把钱汇过来。”


  阿娟按照女人给的电话拨过去,关机,半夜三更的,哪里找人,哪里抓钱啊。


  阿娟想摆脱这莫名其妙的麻烦,阿晶却死死的拉住她:“姐,救我,我要死了。你帮我垫付抢救费,我会让家人加倍还你。”


  氧气罩后的阿晶活脱脱是一条脱水的鱼,嘴唇已经乌黑,面色也成黑色,眼神慢慢的黯淡,胸口的气似乎已经上不去了。阿娟见多了高原反应送命的人,她伏下身体问阿晶:“你是不是有心脏病?”


  阿晶艰难的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有心肌炎。”


  阿娟怒吼起来:“天呐,你有心脏病居然敢到高原来,你找死啊。医生,医生,医生都死了吗?病人要死了还丢在抢救室外面,有没有人性啊?”


  那天夜里,阿娟一直陪在阿晶的身边。她把自己身上卡里的钱都取了出来,她陪着阿晶进了急救室,让阿晶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看着她的脸色渐渐从黑色转为泥土的灰黄,然后扑进血晕,嘴唇的黑色散开,由酱色而紫,而深红,而殷红。眼神也由死鱼一样绝望的僵硬而慢慢柔软和灵动潮润。黑色的长发胡乱的披散在白皙的面孔周围,越发映衬的脸色苍白清冷。


  阿娟这才发现,紧紧抓住自己手指的女子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氧气罩并不能掩盖住她的光芒,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嘴唇,优美的脖颈,她躺在那里,不再是垂死的鱼,而是一只优美动人的白天鹅,一只受伤的白天鹅。


  然而在阿晶裸露出手腕吊水的手臂上,从腕部到手肘,阿娟看到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多条刀疤。这些鼓起来的疤痕像一条条毛毛虫密布着,和细致晶莹的皮肤形成极为刺眼的对比。


  阿晶显然已经缓过劲来,她张开眼睛:“姐,谢谢你。”她的泪水从眼角滴落。


  阿娟为她抹去泪水,心里充满了疼惜:“谢什么,认识就是缘分。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啊?”


  阿晶苦笑:“我不知道高原反应这么恐怖。一直想往西藏来,也一直想上珠峰。所以来了以后就直奔珠峰去了,没想到还没能到珠峰的跟前就不行了。花光身上所有的钱折腾了两天才求到车辆把我拉回拉萨来抢救,司机把我送进医院就走了。没有钱付抢救费用,医生就只能给我挂氧气,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帮助我。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娟摇摇头:“遇到谁有难处我都会伸手帮助的。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明知自己有心肌炎,还不要命的往珠峰跑,你是去送死啊。”


  阿晶没有说话,仰面看着天花板,泪水又无声无息的滚落了下来。


  阿娟的心被柔柔的搓疼了起来。她自己有很深的伤口,之所以孤身在拉萨这个地方扎根,不就是想忘记所有疼痛吗?女人的故事不同,痛感却是相通的。她轻轻的抚摸阿晶的手背:“好好休息,闭上眼睛睡上一觉,明天你会看到太阳重新升起来。”


  阿晶点点头,含着泪微笑着恳请:“姐姐,陪着我,好吗?”


  阿娟回应着微笑:“当然陪着你,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小妹妹。”


  整整三天,阿娟陪在医院里。店里的生意交给了店员打理,生意会受到影响,但是相对于阿晶,她更愿意把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放在心上。这个心事重重安静美丽的女人一定有难以愈合的伤痛。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如同拉萨天空上连绵不断的云朵,恍惚着,迷离着,飘忽出无边无际的梦的神情。很多带着伤口的灵魂来到这里其实是寻求一种解脱,如同那些心思虔诚的朝圣者在叩拜的路上以肉体的劳累坚忍实现灵魂的救赎。拉萨这个地方容易生长幻梦和故事,阿娟看多了这种揣着心事的眼神和沉重。拉萨的云层吸饱了水汽,会淋漓酣畅的下场透雨,天空就重新清透敞亮。人也一样,情绪和故事积蓄到一定程度,跑到这个产生高反和幻觉的地方,头重脚轻的摔打磨砺过一番以后就会觉得生命的珍贵了。她救了阿晶的人,更想救阿晶的心。


  第二天,她给阿晶的丈夫打了电话,男人的声音焦虑,不停的表示着牵挂,最后他说:“阿姐,我这边实在太忙走不开,你再帮我照顾两天,身体恢复后把她送上车回来好吗?我把所有的费用加倍结算,已经给你打进卡里。”


  阿娟有些愤怒:“我要你多余的钱干什么?又不想在你老婆身上敲竹杠。她是你最亲的人啊,已经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居然分不开身。”


  男人狼狈的抱歉着:“阿姐,政府工作没办法说放下就放下。我实在身不由己,阿姐,拜托你一定照顾好她。”


  阿娟麻木的挂上电话,忽然心里竟有点替阿晶感到不值了。阿晶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疲惫的对阿娟解释:“他是领导,不是说走开就能走开的。”


  和阿晶熟悉了,阿娟知道阿晶有两个丈夫,一个儿子。儿子是前任丈夫的,只比后来的丈夫小十来岁。后来的丈夫对儿子很好,但儿子从不喊他爸爸,只称呼为叔叔。


  阿晶的性格很安静,吊水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从医院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拉萨的天空蓝的地方湛蓝如海,云层堆积的地方如同连绵不断的波涛,远处的山寸草不生,线条刚硬的刺向天空。阿晶长时间的把视线投向窗外,好像那里埋藏着她没有醒透的梦境。


  阿娟却是开朗快乐的,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阿晶的身体,照顾阿晶的情绪,给阿晶讲述她在拉萨这几年经历的各种故事,还有她所遇到的那些人的故事。


  阿晶静静的听她讲,时不时也会露出开心的笑容。但她总体上还是哀伤的,像一团水淋淋的总也拧不干的湿毛巾。她喊阿娟姐姐,这种称呼是发自内心,贴心贴肺的,她喜欢阿娟在她的身边,阿娟是一束金灿灿的阳光,可以给她安全和温暖。


  阿娟觉得她可以打开阿晶心扉了。只有打开阿晶的心扉,她才不会一次次做出寻死觅活的傻事,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呢?


  那天她抚摸着阿晶正在吊水的手臂问:“多好看,上面为什么要留这么多刀疤?”


  阿晶沉默了半晌问:“姐,你有过爱人吗?”


  阿晶没有等阿娟的回答,自顾说道:“现在女人喜欢把自己的丈夫称为老公,其实丈夫怎么可以是公共的呢?爱情向来都是自私的,那是属于自己的唯一的爱,应该称为爱人啊。”


  阿晶看着虚空继续说:“我和我的爱人感情非常好,我嫁给他的时候,只有二十岁。比我大出五岁的他处处宠着我,惯着我,把我当作宝贝一样呵护着。我们从没吵过架,更没有任何风波,我说的话他明白,他的心意我知晓,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对我们来说,每一天都是蜜月,每一天他都把我宠成新娘,然后我们有了儿子,我们用自己的灵与肉创造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结晶。”


  阿晶的脸色温柔幸福,好像重新回归了蜜月。然后她的眼神慢慢的黯淡:“上苍从来不会把幸福倒满在一个杯子里。可能我们太幸福了,幸福的让上天都嫉妒,儿子八岁时,爱人得了脑癌,仅仅三个月就离我们而去。”


  泪水从阿晶的眼角源源不断的涌出,阿娟想阻止她悲伤的回忆,但闸口打开,堵不住了。


  “每一天,我都生活在深渊之中,看不到光亮和出口,我想跟他一起走,可我还有他的儿子,我没完成他的任务。都说时间可以愈合伤口,可我始终忘不了将近十年的夫妻情分。只有在酩酊大醉中我才能得到释放,我用刀子割开手臂上的皮肉,看血冒出来,肉疼起来,身体在打颤,心疼的就不再厉害。我不割动脉,我还没醉到抛弃儿子的程度,他走了,我得继续替他抚养儿子。我爱他,可我更恨他,他见不得我受到一点伤害,我的手指划破了一个小刀口,他都会放在手心里吹上半天。但现在他不管我了,他凭什么对我放手?凭什么让我痛苦不堪,我要让他看着我难受,我要让他在那边难受的待不下去,这样他就可以回过头来找我,这么多年,他连梦都不曾给过我。他想断我的念想,可他能挖出我的心吗?我想让他回来,重新回到我身边……”


  阿晶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肆虐疯狂的奔涌。阿娟拍打着阿晶的手臂,轻声劝:“都过去了,你不是说现在的丈夫对你也挺好吗?不是说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暗恋你,等待你,一直把你追到手中吗?”


  阿晶的情绪渐渐的平稳:“是啊,姐姐,可是我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究竟是对是错。现在的他对我真的很好,在失去丈夫的几年时间里,我都紧紧的封闭自己,从未想过会背叛爱人。他是我以前邻居的孩子,比我小十岁,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弟弟,他经常到我家里来串门做客,我爱人和我对他非常爱护,而且我们两家的关系也很亲密。我和所有人从不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就迷恋上我,我们只把他看成一个可爱的懂事的讨人欢喜的小客人。他很有主见,功课优秀,我爱人去世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名牌大学毕业,进入政府部门工作,他到家里来探望我,陪着我落泪,陪着我难过,陪着我长长久久的沉默和静坐。我压根没想过,他是怀揣着爱情来守卫我,看护我,怕我寻短见。”


  “之后几年,他对我展开了苦苦的追求。姐姐,我当时觉得真是狗血剧情,这个在我眼里一直是孩子的男孩已经成长为有能力有地位的男人,他对我说,他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娶我。直到有一次我再次拒绝他,并冷冷的用各种挖苦来伤害他,嘲笑他,驱赶他。我笑话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虽然他已经三十岁。


  他终于愤怒了,疯狂了,失去了耐心和理智,他把我推倒在床上,狠狠的说:“现在我就让你试试我到底是不是乳臭未干,我到底能不能照顾你,哪怕丢官做牢,我等不了了。”


  他强暴了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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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陵编辑:ling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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